留一点距离

 

退出以后，心里有了空位

语言可以很温柔，也可以很锋利。有些话说出口时轻描淡写，落在听者心里，却久久不散。

我曾经有一位相识多年的朋友兼同事。她有能力，也有许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。最初与她相处，我欣赏她的自信，喜欢听她分享生活。只是后来，每一次交谈，我都渐渐多了一分小心：这句话说得合适吗？那个问题会不会让她不高兴？

我开始在开口之前，先揣测她的反应。

去年她裸辞，四处旅行，过着大家梦寐以求却不敢去过的生活。我以为，走过不同的地方，见过不同的人，回来以后，我们会有更多有趣的故事可以分享。然而，重新相处后，我却越来越难以自在地表达自己。有时只是意见不同，谈话便变得紧绷；有时我还未说完，便已被认定是我理解错了。

让我认真思考这段关系的，是两件看似不大的事。

一次，我们讨论集体活动的住宿安排。事情出现了分歧，我想厘清彼此的意思，却听见她不耐烦的一句：“你的理解能力有问题。”

那一刻，我没有马上反驳。我反复回想之前的对话，试图找出自己究竟误解了什么。后来才发现，令我难过的，是在一个本来可以好好商量的问题里，我的疑问没有得到回应，反而成了被责备的理由。

另一次，我送她一份生日蛋糕。后来，她告诉我，蛋糕没有及时收好，已经招来了蚂蚁。接着，她当着我的面，把蛋糕包起来丢掉。

蛋糕不能吃了，丢弃当然可以理解。可是，看着它被丢进垃圾桶，我仍然感到失落。我原本期待的，不过是一句谢谢，或一句对这份心意的回应。

相识多年，让我迟迟不愿承认自己已经累了。我总想着，她也有好的时候；是不是我太敏感？是不是再体谅一点，我们就能继续像从前一样？

可是，体谅久了，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少说话，也越来越不期待与她相处。每次交谈结束，我都需要花一些时间，整理那些不舒服的感受。

后来，我决定拉开距离。我向她说明，我们暂时不适合一起住宿，工作上的事情仍然可以沟通。说出口之前，我担心多年交情会因此改变；说出口以后，心里却意外地安静下来。

我没有从此忘记这段友情，也没有否定过去的快乐。那些一起度过的时光，仍然是真的。只是如今的相处，已经让我感到吃力，而我终于愿意认真对待这个感受。

我们仍在同一个工作环境里，见面时可以打招呼，需要合作时也可以把事情谈清楚。至于私人的心情，我开始留给愿意倾听、也让我安心的人。

偶尔，我还是会想起从前，心里有一点遗憾。但我不再急着填补关系留下的空位。那一点空位，让我能够轻松地说话，安稳地过日子，也重新听见自己的声音。